文藝創作

紅了櫻桃 綠了芭蕉

我一直覺得,將繁冗的歲月清零的人,頗具慧心。安謐的時節,我信步葡萄藤下,看遠處墻外的粉花零落,小聲哼唱宋人蔣竹山的《一剪梅‧舟過吳江》:“一片春愁待酒澆。江上舟搖。樓上簾招。秋娘度與泰娘嬌。風又飄飄。雨又蕭蕭。何日歸家洗客袍。銀字笙調。心字香燒。流光容易把人拋。紅了櫻桃,綠了芭蕉。”最後一句話素來為我喜愛。在色彩變換的季節裏,很多人很多事,不可挽留、不可補救。我們所能做的只能是順其自然,曠達開朗。等待到最後,或許是鮮花,或許是壹堆草根。徘徊到最後,或許是惆悵,或許是拒絕。在時熱時冷的生活中,我們必須學會拋棄、學會珍惜。

(示意圖源:互聯網)

(示意圖源:互聯網)

一位哲人曾開導我,人生如蓮花,開時必須竭盡全力,以笑臉迎接每壹個清爽的夏晨。邂逅晶瑩的露水,不必過分歡欣,不要十分訝異,在合適的時間,必定有妳的位置。不要記住別人的眼神,別人的眼神只是用來安放他自己的日月。誰亦不會過度關註妳。只有自己的年輪,記下生命中的點點滴滴,記下生命中的救贖與寬恕。鮮衣怒馬、壯志凌雲,在追求的途中,輪廓會漸漸清晰。

行走在人世間,步履沈穩而輕盈。“呼兒千金換美酒,與爾同銷萬古愁”的澎湃豪情,漸如長江之水,出三峽後,舒緩紆徐,如帶如綸。每壹天不壹樣,眼光卻要更加銳利,搜尋唯美的事物,去賞鑒。

清麗的歌謠,間或從遠處飄來,餘音裊裊,伴我穿越壹個個黑暗的夜晚,點綴了生命的邊際。

詩人不是寫在名片上的幾行介紹。真正的詩人,可能是漁夫、樵人,可能是浣衣女、擊柝翁,可能是三歲小孩、耄耋鄉賢。時間在詩歌中修築鐵軌,然而不是每壹個人均可以抵達遠方。我只有一隻禿筆,卻仍想寫下斑駁的歲月在夏天變清晰的過程,姹紫嫣紅也罷,鳶飛魚躍也罷,收羅無遺。人生忽如寄,要善待自己,必須知道,在生命中,哪些是流沙,哪些是金玉。

有希望留在人間,將生活變得有甜味,不必去在意流言蜚語,岑寂的時候,點燃壹根檀香,在篆字形的裊裊香霧中,抄寫壹卷《心經》,那樣的靈魂終究是高潔的,宛如在白雲之上。陌上野花緩緩開,在春陽中見到莞爾壹笑的伊,無端歡喜,不敢高聲語,目送伊離去。只盼伊走得更慢,更慢。

在故鄉的小道上,最唯美的是溪邊浣衣少女臉頰上的那抹嫣紅,最甘甜的是村北千年古井裏的清水,最好聽的是紅杏枝頭的百靈鳥的婉轉之音。花開有落時,水最熱時亦會轉到極冷。春夏秋冬的隱形門扉,在虛空之上,季節連接處被飛鳥擦乾凈。猶記湖沼深處,鷗鷺翔集,白魚浮水,暖陽愛撫藻荇,有人乘舟遠行,好似從南朝樂府中來,衣衫古樸,水天壹色。水鄉靈秀,適合才子佳人度蜜月,且聽風吟,采壹段明媚的流光,織成手帕,掛在情人的柳腰間。壹時芬香,壹世芬香。

笨拙如我,亦願意在河邊唱歌,在河邊種下隱秘的心願。他年花開,必定有一朵屬於我◆

趙青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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