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藝創作

鳥人鳥語

有人問畢卡索:“你的畫怎麼看不懂啊?”畢卡索說:“你聽過鳥語嗎?好聽嗎?”對方說:“聽過。好聽。”畢卡索問:“你聽得懂嗎?”我也聽不懂鳥語,但我覺得鳥語好聽,也夢想做個鳥人。

(示意圖源:互聯網)

(示意圖源:互聯網)

我是個愛靜的人,對世間種種喧囂有著本能的畏懼,但我從不覺得鳥語聒噪。嘰,嘰嘰,嘰嘰嘰……每天在鳥的碎語中醒來。睜開眼,熹微的晨光已盈滿居室。我打開窗子,微笑地對小鳥說:“你好!”小鳥回報我以更熱烈的問候。

鳥唱的都是古老的單音節,表達的也是單純的快樂。鳥的聲音有時綿密得像仲夏的雨腳,有時又稀薄得如遠方的佩環。鳥的歌聲像一把細碎的刷子,將我的心靈打掃得清清爽爽;又像溫軟的小舌頭,將我的疲乏舔舐得乾乾淨淨。鳥的鳴叫,帶給世界更深的靜謐。

我從不擔心鳥語會惹是非,也沒見過哪隻鳥在獻媚,哪隻鳥在造謠。鳥對著窗子唱歌,對著馬路唱歌,對著疾馳的車輛唱歌,牠不收取分文的演唱費,也不需要掌聲來回應。牠只是執著而深情地歌唱,不管不顧地歌唱。

鳥天生愛抒情,牠們跳躍著,歡呼著,那樣天真爛漫,那樣熱情洋溢。鳥的快樂來自簡單,幾根稻草就可以做個窩。在繁花密葉之中,鳥的家又舒適又溫暖。在人世間,我們何嘗不也是一個個鳥人,可我們築巢的稻草卻變成了金條,生生地將自己的肩膀勒出了血痕。

不記得是誰說過,鳥是樹的花朵。確實,每一隻鳥都會口吐蓮花。那時而稀疏,時而稠密的鳥鳴,就像一陣淡一陣濃的花香。鳥語與花香本是莫逆之交。但花開花會謝,鳥的歌聲永無止息。

聽覺的鳥鳴,有著嗅覺的花香,也有著視覺的行雲的飄逸。現實中,聽得到鳥的聲音的人多,嗅得到鳥的清芬的人少,像鳥一樣自由自在生活的人,少之又少。

我們懂得用洗面乳潔面,卻不懂得用鳥鳴洗耳;我們有條件享受高雅的音樂,卻無福消受天籟的美妙;我們講究生活的品質,卻忽略了心靈的皈依。我們竟然用“鳥人”來罵人!

其實,再簡陋的居室,只要窗外有樹,就有了柔曼的窗簾;只要樹上有鳥,就有了清脆的風鈴。只要能聽到鳥鳴,心靈就不會枯寂。如若能做個鳥人,單純自在,那簡直堪比神仙。

想到泰戈爾的詩句:世界以痛吻我,我要報之以歌。說的是鳥,亦是人生。人的一生,風裏飄搖也好,雨裏顛簸也罷,要緊的是將自己活成一棵大樹,還能用清澈的鳥語歌唱◆

熊薈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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